伊朗努尔新闻网：11月4日，美国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选举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选票。
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遭遇了一场惨败。民主党不仅夺回了参众两院控制权，还在得克萨斯、堪萨斯等传统共和党地盘取得突破。共和党的失败，比预想中更加严重。
选举刚刚结束，共和党内部就开始出现分裂。副总统万斯发表长篇文章，将失败归咎于伊朗战争，甚至直言，如果有人认为打一场战争值得付出失去参议院控制权的代价，那就应该公开承认。此前，共和党众议员马西已经提出弹劾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的动议。特朗普则继续力挺赫格塞思，称赞他工作出色，赫格塞思本人也没有辞职的打算。
这就很有意思了。总统不愿认错，副总统开始与战争政策保持距离，国防部长被推到风口浪尖，国会议员则忙着追究责任。共和党选举失败之后，内部的政治清算已经开始了。
但把失败归咎于赫格塞思，显然找错了对象。共和党的败局早已形成，伊朗战争只不过加速了这个过程。
美国中期选举历来对执政党不利。2018年特朗普第一次担任总统时，共和党就丢掉了众议院控制权。但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同，共和党同时失去参众两院，多处传统票仓发生动摇，说明问题已经超出正常的中期选举周期。
特朗普2024年重新赢得总统选举，靠的是一系列明确的政治承诺：降低通货膨胀，控制非法移民，推动制造业回流，减少海外战争，让美国人的生活重新好起来。
然而，两年过去，美国人的生活并没有出现预期中的改善。大规模加征关税，推高了部分进口商品和生产资料的成本；制造业回流远没有预期顺利；政府削减公共支出，引发新的社会矛盾。特朗普政府强硬的移民执法政策，也在不断制造社会对立。
更糟糕的是，今年2月，特朗普又联合以色列发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战争打了八个月，花掉数百亿美元，却迟迟无法形成稳定的政治解决方案。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推高了全球能源价格，普通美国人最终在加油站和超市里感受到了战争的代价。
这对于特朗普的政治信誉，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特朗普第一次竞选总统时，就反复批评美国陷入旷日持久的海外战争。他所倡导的“美国优先”，原本就是希望将更多资源用于国内建设，让美国从全球战略负担中逐渐抽身。如今，承诺结束海外战争的总统，又把美国带进了另一场战争。
这当然会让选民感到失望。
根据美联社的选民调查，约六成选民认为美国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是错误的。与此同时，生活成本和政府腐败同样是影响此次选举的重要议题。这说明美国选民的不满已经涉及政府施政的多个领域，远远超出了伊朗战争本身。
万斯将失败归咎于战争，当然有事实依据，但也有明显的政治考量，那就是与特朗普切割。
作为副总统，万斯一直主张减少美国海外军事介入。他与特朗普在伊朗战争问题上存在政策分歧，此时公开强调战争的政治代价，有助于重新塑造自己的政治形象。毕竟，特朗普已经进入最后一个总统任期，2028年共和党需要新的总统候选人，万斯自然是重要的竞争者。
所以，他的长篇文章可以看作共和党内部路线之争的开始。特朗普坚持以军事力量维护美国的全球利益，万斯则希望重新强调“美国优先”的国内政策取向。两种思路之间的矛盾，随着选举失败开始公开化。
不过，万斯只讲战争，仍然回避了自己作为副总统的执政责任。关税、移民、经济政策以及不断恶化的国内政治环境，都是特朗普政府整体施政的一部分。把责任集中在战争上，有助于万斯与部分争议政策保持距离，却无法完整解释共和党为什么失去了如此多的选民。
至于赫格塞思，他当然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作为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参与制定和执行军事政策，对于战争准备、军事行动及其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共和党众议员马西早在9月就提出弹劾动议，指控他违反《战争权力决议》等法律规定。相关指控是否成立，需要经过国会调查和法律程序确认，不能简单视为败选之后的政治报复。
但赫格塞思毕竟只是国防部长。美国总统是武装部队总司令，决定是否发动战争、如何确定战争目标、何时结束战争，最高政治责任都在总统。赫格塞思可能建议过发动战争，也可能在执行过程中存在失误，但他没有权力独自决定美国的国家战略。
更何况，共和党过去两年同时控制白宫和国会，对特朗普的政策基本予以支持。如今失去了国会多数席位，才开始集中追究一位国防部长的责任，多少有些政治甩锅的意味。
特朗普为什么坚持保护赫格塞思？道理也很简单。一旦承认国防部长应当为战争失败负责，接下来就难免有人追问：发动战争的总统，又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所以，赫格塞思的去留已经超出了个人政治前途。对特朗普而言，这涉及整个政府战争决策的正当性；对万斯而言，则关系到共和党未来的政策路线和领导权之争。
共和党真正需要面对的，是特朗普政治路线在执政实践中暴露出来的矛盾。通过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反建制姿态和个人政治魅力，可以动员选民赢得选举，但执政终究要拿出实际成果。美国人的生活成本有没有下降？制造业有没有提供更多就业机会？政府的财政问题有没有缓解？美国的国际安全环境有没有改善？这些问题，都需要现实来回答。
民主党这次大获全胜，也不能说明美国选民已经全面认可民主党的政策。更合理的解释是，相当一部分选民对特朗普政府的施政表现感到不满，选择通过中期选举表达态度。
共和党如今出现的分裂，只是这一政治困境的外在表现。随着2028年总统选举临近，围绕特朗普政治遗产、美国对外战略以及国内经济政策的路线之争，还会更加激烈。
（作者：李晓鹏 浙大城市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