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努尔新闻网:在伊朗每一次或大或小的抗议浪潮中,无论其性质、范围和强度如何,海外波斯语媒体往往呈现出一种相对固定的行为模式:内容产量的突然激增、数小时的直播报道、密集的连续评论分析、社交媒体网络的广泛动员,以及邀请主要代表特定抗议解读立场的人士发声。
反映还是再现?
虽然此类媒体为数不少,但英国广播公司(BBC)和伊朗国际电视台(Iran International)是其中最具代表性且最活跃的两家。初看之下,这种高度关注或许可被视为媒体"反映现实"的体现;但稍加细察便会产生疑问:这种看似媒体行为的活动,究竟是对现实的纯粹反映,还是一种有目的性、干预性的抗议进程再现?
具体而言,在过去五天主要以经济和民生问题为诉求、在某些城市引发街头集会或行业停业的抗议活动中,海外波斯语媒体打破了常规节目编排,进入特殊状态,几乎将所有播出内容用于带有倾向性地报道这些事件。这种媒体突出渲染的手法,是心理战中常用的策略,其目的并非传递信息或报道新闻,而是为了刺激和干预现实。
在媒介素养的语境中,"反映"与"再现"存在本质区别。媒体从来不是中立、被动反映现实的镜子;它们通过选题、视角、语言、图像、标题乃至新闻排序来"建构"事件,而非仅仅传递事件。对于海外波斯语媒体,关键问题不在于它们为何报道和分析抗议活动,而在于这种报道是如何形成、出于何种目的以及在何种政治逻辑框架下展开的。
这些媒体倾向性的首要迹象,可从所谓的"注意力经济"中察觉。抗议活动,尤其是当涉及暴力、冲突或双方对抗时,往往最具吸引受众的潜力。因此,媒体在结构上倾向于突出渲染紧张场景、情感化叙事和冲击性图像。这种选择未必是虚假的,但必然是片面和选择性的——因为社会的多元层面、复合诉求、内部疑虑、分歧乃至和平抗议形式,实际上都被边缘化了。
其次,"新闻框架设定"问题至关重要。许多海外波斯语媒体从一开始就将抗议活动置于预设的宏观政治框架中:绝对化的"民众-政权"二元对立、政权即将崩溃的叙事,或塑造一种统一、同质的社会 uprising 形象。这种框架设定削弱了对抗议活动进行现实理解的可能,因为伊朗的社会抗议如同任何复杂社会一样,是多层次、异质性且包含矛盾诉求的。当媒体抹去这种复杂性,并赋予其单一政治属性时,实际上是将抗议转化为其自身政治项目的叙事工具。
叙述者还是行动者?
更关键的一点在于,媒体从"观察者与叙述者"角色向"行动者与干预者"角色的转变。在许多情况下,所讨论的媒体不仅是事件的报道者,更通过直接或间接的号召、规定集会时间地点、突出特定街头行动模式甚至使暴力行为正常化,直接介入了行动场域。这种干预不仅背离新闻专业准则,亦对抗议本身造成伤害——因为它将社会抗议从一种公民性和诉求驱动的进程,转变为情绪化、高风险乃至有时不可控的舞台。
从战略视角看,此类再现方式会产生若干严重后果。首先,它会削弱抗议活动在国内的社会信任资本。当抗议以与海外媒体话语紧密捆绑的方式被呈现时,部分公众会对其真实性与独立性产生怀疑。其次,这会增加抗议的安全与政治成本——因为夸张和煽动性的叙事会将局势推向更激烈的对抗,无形中升高双方间的紧张与冲突水平。最终,第三重后果是削弱国内改革性对话的可能,因为非此即彼的叙事会使任何中间或渐进解决方案失去可信度。
需要强调,批评这种媒体操纵行为并非否定自由媒体的作用或抗议权利。核心诉求是对媒体专业性和责任感的最低限度要求。一个自称捍卫民众和伊朗利益的媒体,不应将抗议活动转化为外部政治项目的燃料。抗议唯有在其叙事准确、多元、负责任且摆脱有目的的情绪煽动时,才可能导向持续性的变革与改革——而这正是在海外波斯语媒体中有计划、有目的性地被忽略的维度。
在此意义上,对媒体倾向性的批评并非捍卫掩盖真相的权利,而是捍卫社会"准确理解现实"的权利——这项权利正被仓促而政治化的媒体再现所侵蚀。